我阿姨住在一个山岙里.该村不大,人口没有上千.全村由李和赵两大姓组成.
也不知何年何月开始,这两大姓之间结下了不解之怨,出门相见,田间地头,他们很少有打招呼的.这也可以理解,你看平时,要是一方出了什么悲痛的事,那另一方准会幸灾乐祸.
与其他地方一样,那个时候,村子里重男轻女的观念特别严重.我清楚地记得当时央视的春节联会晚会上有个小品,说的是张三生了个女的很伤心,李四过来苦口婆心地来安慰她.谁知后来李四生了个女的,她比张三更伤心了.这回,终于伦到张三来安慰李四了.
就说我阿姨吧,生了两个都是女娃娃.她常常以泪洗面,沮丧万分.有一次她怀了孕,在我们几个亲戚的合计下,她躲到了城关的一个熟人家想圆儿子梦,可是一个多月后,计生办的人从天而降,她一点也没有感到奇怪,她知道这是村里有人在举报.
是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况且大家世世代代住在一起,你家有什么亲戚,有什么朋友,家住在那里,大家清楚得很.甚至你走亲戚去了,你到亲戚家有什么事情,大概需要几天回家也有人给你猜个八九不离十.阿姨这么多天没有回家,人家心里怎么不明白?那个时候,村里闭塞,村民们见识有限,他们出门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哼,你姓李的想生个男娃子传宗接代,去做梦吧,我就是要让你家绝后代!后来在一次吵架中,阿姨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有一次,我去阿姨家,在村口的一个小橱窗里,我看到了一张大红的喜报.站上去一看,是张光荣榜.
原来,该村那几年因没有一胎超生而被评为省计划生育先进单位.这是有史以来村里获得的最高殊荣.听那位村长大人说,作为农村被评上先进的,全省就此一家,其他的都是企事业单位的.
到了阿姨家,我谈起了光荣榜的事,阿姨气不打一处来,"先进?先进个屁!走,我去把它撕掉!"
这几年,听说该村又被评上了省里的先进,但是不同的是,现在不是靠村民们互相"监督",而是因为村民们的观念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计划生育的觉悟大大提高了.
飘来一阵山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