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趣
我属鸡,生于六九年年末。不过,掰掰手算起拉面皮的历史却已有三十多年了。
那时我刚上小学,每天下午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外婆(父亲是招女婿的)做饭。当时在村子里人们都有这样的饮食习惯:早上喝粥,中午吃饭,晚上烧面食。其中的面食又分成麦虾、厨面、面条和面皮。外婆年纪大了,打麦虾站着太吃力,烧厨面是方便,可又舍不得付几毛钱加工费,做面条因揉的粉块不能太软还要用面杖擀而无能为力,那烧面皮就成了她唯一的选择,这样粉块不用揉的太硬,她也勉强能受得了。可是,每当我看到外婆把那又黑又脏就象松树皮似的手伸进盆里和面时,心里直打疙瘩。当时在语文课本里,老师刚教过一篇《小新的手》,说的是我们要讲究卫生,吃饭前后要洗手,指甲不能太长之类的事。在孩子们的眼里,老师和课本里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就是圣旨,但外婆生性火气大,我不敢直说。后来想想,干脆拍她个马屁说外婆你为了我们可辛苦了,现在卫林已长大,能帮你一点忙了,今后和面的事儿就让我包了吧。我这一表态,她乐得差点把我的名字改成了“乖乖”!从此,每天下午一放下书包,我就马上捧起面盆。
虽然这看上去是件非常简单的差使,可是真的做起来并不那么容易。刚开始的几次,我把粉块不是拌得太硬就是太软,过硬了面拉不开,做的面皮一节一节的就象面疙瘩;过软了,粘在面板上起不来,下镬后容易烧成面糊。不过外婆还是表扬了我,使我那颗幼小的心灵得到了莫大的满足。俗话说,熟能生巧,巧能生精。从小学到中学毕业,我的“技艺”今非昔比,甚至远远地胜过了邻近的家庭主妇,比方说下镬前等待的时间长该加多少盐,马上下镬该放多少水,天气热或冷时粉块的软硬该怎样掌握等等都胸有成竹,拌的粉块韧性好,拉的面皮如同电影胶片般又薄又匀,全家人吃后连连夸奖。每次,看着那雪白的面块被我象拉橡皮筋似的拉成一条条玉带在眼前上下翻舞时,你一定会赞叹这平平凡凡的生活竞也会充满着这般诗意,当初我在向外婆献“殷勤”时也许根本想不到,拉面这种单纯的家务活渐渐地被演变成了一种生活乐趣一种业余爱好!
后来,妻子进了门,我退居二线,上厨房的事儿该轮到她了。当得知我有做面皮的特长后,很不服气,那天中午当着我的面马上拌起了粉,不一会儿面就成块了。
“你这样也太浪费粮食了吧!”我揭她的短,“你看,这盆里怎么沾了那么多粉?”
我过去,东挪西搓没用一滴水就把那盘子那面块弄得干干净净油光呈亮,接着我手把手地教她做,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语言的匮乏,因为有的技巧我实在无法用语言来传给授给她。原来,拌面这等小事也象生活中的许许多多事情一样,你要想真正了解她,只能靠自己用双手去触摸去感觉,用心儿细细去体会。所以,妻子感叹她今生不可能再有机会来赶超我,说这该是我们家的招牌菜了,于是只要家里来了要小住的客人,她总会找机会让我显示一下身手。
参加工作后,我没空再常拉面皮了,有时候想吃,可妻子似乎也不愿“班门弄斧”,所以只有在周末在节假日才偶而解一下谗。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每次,当我和她有什么磕磕碰碰,或拌过什么嘴,下班后我准能吃到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皮。
我一阵窃喜。怎不知道,那是妻子在向我示好!